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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Yesterday Once More 昨日重现(20)

honeynoon:

超英世界和现实世界交汇,盾冬桃包灵魂互穿梗。

又名妇联一起看电影~

第二十章、猎鹰(3

开、开飞机?

Bucky觉得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一定傻透了,因为下一刻对方捂着肚子笑得更欢了,那人把遮住自己大半张脸的棕色护目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张生满雀斑的年轻脸庞——当然,比更年轻的Bucky大几岁。

“认识一下,比利·巴彻,远东航空队‘信天翁’驾驶员,你可以叫我比利,或者直接叫我的代号理发师也行。”

理发师?这代号听上去可和飞行员不沾边啊,但Bucky还是主动伸出手和对方握了一下:“你好比利,我叫James,James Barnes,我是个狙击手,107团的,代号是,呃……鹿仔。”

鹿仔?什么时候陆军流行给他们的狙击手取这么可爱的代号了?比利也有点纳闷,但他还是一把拉过了Bucky,让他坐在自己的副驾驶上:“我知道你是狙击手,我还知道你是107团最棒的狙击手——你那些战友简直恨不得把你夸上天。”

Bucky小心地不去触碰各色信号灯乱闪的仪表盘,他把至今还背在身上的春田步狙放在一边,坐到黑色皮质的副驾驶座上:“谢谢你愿意捎我到克拉克去,比利。但刚才你说开飞机……是什么意思?”Bucky心里有点不安,他不会真要让我开飞机吧?鉴于他现在已经坐在座舱副驾驶位上,还被面前复杂的仪表盘晃得头晕。

比利丢给他一副护目镜:“哦,这个啊,我想让你当我的临时副驾驶——我前一个搭档被派去开‘柯蒂斯’飞驼峰线,现在这个因为棉兰老岛急需补给又被临时抽调了,所以这回我只能一个人飞了。”

“总之,我需要一个副驾驶,也就是武器操作员,我知道你是狙击手,枪肯定打得准,所以——”

Bucky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可还没等他手足无措地表示拒绝,比利就像连珠炮一样开始介绍起来:“喏,看好喽,我只说一遍,这些仪表盘的名字和作用你都得牢牢记住。”

他上下两片嘴唇一碰:“这些分别是——中间姿态仪左边速度仪右边高度仪和下面航向表,油量表电压表滑油压力表,滑油温度表和发动机转速表,进气压力表燃油流量表排气温度表,最后,气缸头温度表!”

一口气报完这些复杂拗口的仪表名称和功能,代号理发师的飞行员期待地看向他选定的副驾驶,来自陆军的鹿仔却只是一动不动坐在那儿:“……WHAT?”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直到欣赏够了狙击手窘迫表情的飞行员哈哈大笑起来:“老天——我骗你的!你居然真的相信了?!你简直太可爱了,难怪他们要叫你鹿仔。”他笑得瘫在座位上直捶胸脯。

……森田洋之介大概不会同意你的,比利。

Bucky眨眨因为一直瞪圆而酸痛不已的鹿眼:“你、你开玩笑的?你没打算让我开飞机?”

“当然没有!你是狙击手没错,但在地面射得准可不代表在空中也一样,再说了,信天翁这次根本就没装备武器,哪来的武器操作员?”比利抹掉笑出的泪水,“老兄,我是看你坐在机舱那些纸箱里太别扭,想着反正我的副驾驶不在,座位空着也是空着,才让你来的。”

Bucky这回可真是松了口气,这个爱开玩笑的飞行员和他的侦察兵搭档乔治很像,这让他一下觉得亲近起来,他一拳捶在比利胸口:“你这家伙,真吓了我一跳。不过这飞机没有武器和副驾驶,要是遇上敌人怎么办?”

比利却轻松地把护目镜又拉回脸上:“马尼拉湾离克拉克这么近,咱们从出发到降落只需要两小时不到,基地还特意派了两架‘野猫’护航,所以放心吧,这次再安全不过了,你就好好享受第一次飞行吧!”

Bucky也学比利把护目镜带到脸上,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Bucky转头看到旁边有两架通体淡绿,机尾涂着几环白漆的战斗机也跟着起飞了——正是美军远东航空队两大主力战机之一的F-4F“野猫”。

机尾那几环白漆就像猫尾巴的花纹一样,Bucky想,难怪要叫野猫。

但愿这趟旅程能像比利保证的那样安全又舒适,Bucky深深吸口气,几小时前和森田对峙的生死狙击让他现在都没缓过来呢。

 

“信天翁”结束滑行开始起飞的刹那,Bucky感到胸口一闷,整个人被一股大力压到椅背上说不出的难受,他下意识揪紧了裤子上的布料。

旁边的比利也被这股力道压得靠在椅背上动弹不得,但他却若无其事,一边盯着仪表盘上的各项数据一边拨动操纵杆和机舵,还有空分出余光查看Bucky的情况:“放轻松,只是过载而已,等飞机上天以后就好了。”

比利说的没错,等运输机顺顺当当爬升到4000米高度时,那股窒人的大力就消失无踪了,Bucky想起比利之前的解释,不由好奇询问起来:“什么是过载?”

两架“野猫”一左一右飞在前方护航,战机飞行员接入通讯表示一切正常,比利自己也设定好了航线,暂时无事可做,他索性给头一回上天的陆军解释起飞行常识来。

“过载是惯性造成的超重或失重现象,驾驶员在飞行过程中都要承受它,我们一般用G来衡量,飞机在海平面上匀速飞行时驾驶员承担的过载是1G,如果做出机动反应,G值就会上升。”

“人体能承受的过载上限是8G,超过的话时间必须控制好,否则久了眼前会红视或黑视,字面意思,很好理解,还会出现像快速穿过隧道的幻觉,会头晕胸闷,大脑缺氧昏迷甚至死亡,要是突然承担太多G的过载,比如十几甚至几十个,很可能瞬间被撕裂身体死亡。”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空战时飞行员因为要灵活变换动作,经常会承受9到10G不等的超过载,但怎么控制好时间,保证不伤害身体,那就看我们自己的本事了——想当飞行员,尤其是空战飞行员,身体必须好,战斗意识强悍,神经反应快,心理素质也要过关,还得经过大量训练,说起来和你们狙击手的要求挺像的。”

“但成为飞行员可比狙击手好多了,至少你们不必每天趴在树丛里喂蚊子,脸上还得涂满烂泥。”Bucky打趣说,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广阔蓝天,是人类无法触及的高空禁域,如棉似絮的云朵温柔地包裹上来,却被飞机喷射的气流无情扯乱搅碎,金黄的阳光明媚耀眼,Bucky从没觉得自己离太阳这么近过,他有点理解为什么伊卡洛斯会不由自主飞得太高,直到被太阳烤化了翅膀——大约每个飞行员都情愿死在天空的怀抱里吧。

比利却叹口气说:“飞行员可不见得比狙击手好,起码在菲律宾不是,我们的伤亡率要高多了,”迎着鹿仔不解的目光,他摇头苦笑,“日本人的零式战机性能非常强悍,我们的野猫和水牛却笨重太多,空战时基本是坐以待毙的靶子——基地那帮人现在做梦都想打落一架零式研究呢。”

他们不再谈论这些染着鲜血的不愉话题,比利转而开始介绍起空战常用动作来,他甚至兴致勃勃地用手臂模拟操纵杆给鹿仔分解演示了每个动作的实战操作。

 

运输机和为它护航的战斗机平稳地飞过大半路程,Bucky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开始如比利之前所说的那样——享受自己的第一次飞行旅程。

然后他们就遭到了袭击。

两位野猫飞行员在来得及接入通讯预警前,就被三架如鬼魅般出现,通体墨绿,机身漆着日本国旗的战机切割围拢了。

“零式!”比利惊叫出声,他一下从放松靠坐的姿势弹回仪表盘前,大力摇动操纵杆和机舵,试图尽快逃离战场。

但这些只是徒劳,先不说运输机和战斗机天然的速度差距,光是已经有一架敌机傲慢地飞过来盯上了“信天翁”,比利就注定没法实现他的愿望了。

野猫式战机果然如比利之前所说的那样,面对零式毫无还手之力,不过片刻功夫,已有一架战机冒着滚滚黑烟从云层中跌落,驾驶员跳伞逃生,但日本人并未遵守“不射伞降飞行员”的空战规则,正相反,一架零式调转机头用两枚7.7口径的机枪子弹把美军年轻的空战飞行员射成了碧海蓝天间一朵绽放的血花。

另一架野猫,考虑到它的名字,正讽刺地如同猫爪下的老鼠苦苦挣扎于三架零式的包围圈中,但对方似乎并不急于解决它,反而是分出第三架来对付信天翁了。

“他想干什么?”Bucky下意识摸向他的春田步狙,他的武器,他最可靠的伙伴,然而片刻后他也意识到自己是在徒劳挣扎,于是只好转头询问身旁的驾驶员。

比利肉眼可见地浑身颤抖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出发,顺着护目镜下缘的轮廓划过他鼻翼两旁的浅色雀斑:“不、不知道,也许是想逼我迫降,然后缴获信天翁的物资,也许只是想戏弄我一下然后再杀掉,谁知道呢,日本人都是疯——”

比利说对了,尽管他没说完。

饶有趣味盘旋在运输机对面的敌人终于失去了耐心,他迅速拉高机头,两门7.7口径机枪瞬间开火,四五枚子弹朝着信天翁头部的座舱倾泻过来。

Bucky,出于狙击手的灵敏和直觉,迅速矮身团到座位底下避过一劫,但比利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信天翁驾驶员被一枚子弹击中胸口,第二枚在他脖子上开出一个血洞。Bucky则被座舱破碎的玻璃在脸上划出一道伤口,他伸手抹了一把,手上的鲜血粘稠滚热,包含鹿仔自己的,也包含他刚认识几小时的新朋友比利·巴彻的。

第二次了,今天第二次被战友的鲜血洒在脸上了,Bucky苦中作乐地想,究竟是我的战友比较倒霉,还是我自己倒霉?

比利当场丧命,运输机失去了驾驶员,颠簸着开始下坠,Bucky被晃得站立不稳,脑门砸在机舵上疼得他一个激灵,鹿仔急忙扑到仪表盘前,开始试图调整航线。

谢天谢地,喜欢恶作剧的比利曾经给Bucky轮流报了一回各色仪表的名称和功能,没错,Bucky把那些知识都记住了,他的记忆力相当强悍——不然他怎么能那么快就学会一门新语言?

好消息是跌落到3200米高度时“信天翁”就重新稳定下来,坏消息是对面的零式对这架运输机似乎又产生了兴趣,它尾随过来了。

又是生死危机!一天之内的第二回,大脑甚至习以为常地再次冷静分析起来——大约Bucky天生就是那种“闭眼断气前一刻也不肯停止挣扎”的人吧。

只剩一架战机,哦,不,这架也没了。Bucky看到10点钟另一架苦苦挣扎的野猫也被击落了,这位飞行员甚至都没有跳伞的机会就连人带机被打成了一团火球。

现在我身处一架偏偏这次没有装备武器的运输机里,驾驶员已经中弹身亡,护卫战机被全部击落,我面对的是三架荷枪实弹性能先进的零式战机,我该怎么办呢?

Bucky问自己。

我能开着运输机逃走吗?不行,运输机的速度远逊于战斗机,何况只要露出逃跑意图,百分百会被敌人第一时间击落。

同理迫降也不行。

那么跳伞呢?还是不行,刚才Bucky亲眼目睹过了——日本人不会遵守空战默认规则,放过伞降飞行员的。

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搞到一架零式战机自己开。

换句话说,鹿仔得跳到一架零式身上去。

——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都身处4000米高空,一个不慎,只要跳得稍微偏上那么一点儿,就能直接玩掉小命,况且对方飞行员也不是傻子,不会眼睁睁看着Bucky抢走他们的战机。

所以,我得让他们放松警惕,

这样当我跳下去的时候不会马上受到攻击。

并且,我和他们的距离必须足够接近,

近到让我能在跳下去之前就杀掉飞行员。

那么,怎样才能做到这两点呢?

足够接近,放松警惕。

Bucky用手指摸了摸上衣口袋里那块黄铜军牌。

 

鹿仔迅速把比利的尸体挪到一边,自己坐到驾驶位上,他学着比利的样子拨动摇杆,运输机猛地一个颠簸,然后就在Bucky生疏的操作下歪歪扭扭开始爬升——迎面飞向那两架零式战机。

这下子不只是尾随“信天翁”的敌机大为惊讶,剩下两架也迅速调整了方位正面迎来,现在Bucky和他没有武器的运输机被三架警惕的敌方战机团团包围住了。

Bucky把微微颤抖的手指反复攥成拳头,他深吸一口气,片刻后毅然决然一把按下了通讯按钮——向对面的敌机发送通讯请求。

他并不确定对方会否接受,他只能寄望于自己既没逃走也没迫降甚至没有跳伞,反而主动地、毫无戒备地迎向敌人这种怪异举动能引起对方的好奇——好奇到接通讯息。

漫长又短暂的几秒后。

无线电发出刺啦一声杂音,随后里面传来了谨慎的日语质问:“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请求通讯?”

成了!Bucky精神一振,和对方取得联络是他所有计划的开端和前提。

他迅速开口用日语回答:“友军!友军!”

当Bucky摸到衣服口袋里那块属于狙击手森田洋之介的黄铜军牌时——由于来得匆忙,他仍然穿着执行任务时的军服来不及换,那块军牌自然也被他带上了飞机——他就有了计划,他要冒充森田的身份伪装自己,好让日军飞行员放下警惕。

Bucky并不担心对方看到座舱里的他会认出这是个美国大兵,他特意选择让信天翁逆着光线飞行,大大的棕色护目镜也遮住了他明显的白种人特征,加上他没换衣服——那身军服在经过五天的丛林潜行之后早就滚满了干涸的泥浆和草叶,很难立刻辨别其主人究竟分属哪方军队。

而且,森田洋之介,鉴于他那样出色的狙击潜行技术和射杀二十六名狙击手的辉煌战绩,Bucky有理由相信他不会是什么籍籍无名之士,甚至这些空军飞行员也未必不知道他的大名——鉴于降落在107团不过区区数小时的比利都能从Bucky的战友口中得知“鹿仔是最棒的狙击手”。

Bucky用日语装作欣喜又急切的模样叙述了自己是如何被俘虏上飞机(我被一个代号鹿仔的狙击手射伤,他们准备让我跟着运输机被押送到美军指挥部的军事监狱去),又是如何惊喜地发现友军无意间居然救了自己(没想到你们却正好除掉了那些该死的美国佬),最后还报出了自己的军牌号(他举着森田的军牌照本宣科念了一遍)。

详尽的信息加上不似作伪的语气,还有流利非常近乎母语水平的日文对话,这一切都让对方的语气越来越和缓,到了最后他们甚至开始用“森田君”来称呼Bucky——看来他们是相信了。

就在Bucky暗自庆幸的时候,一个阴冷低沉从未开口的声音却从通讯中传来:“但我记得森田君是大阪人吧,为何如今却一口如此流利的关东腔?”

Bucky一下子愣住了,他自学日文靠的还是在迈尔堡驻扎时买到的书本,学会的也是几乎不含日本古语的关东腔,但日语中关东和关西两腔无论语音还是语调差距都相当巨大——这是他唯一的破绽,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成功隐瞒过去了,没想到对方三架战机中最有经验的长机,也就是那个杀死比利的飞行员却敏锐地抓住了漏洞。

Bucky的心脏扑通扑通急跳起来,发麻的头皮战栗着渗出冷汗,不想办法弥补这个漏洞,对方很快就会揪出他的马脚——他现在可还正好处于敌机包围之中,不要多,20口径的机关炮只要来上那么一轮儿,信天翁就要变死鸟,而鹿仔就要变死鹿啦。

可Bucky不会说关西腔,他是语言天才没错,但再是天才的家伙也不能只凭借和森田短短几句对话就学会他的腔调——等等,和森田的对话?!

电光火石间,Bucky想到了办法,他是没法立刻学会熟练的关西腔没错,但凭借强悍的记忆和出色的模仿能力,有一句话他倒是可以原汁原味复述一遍而且保证就算森田本人复生也听不出破绽。

 

Bucky深吸一口气,装作恼怒地吼出声来:“八嘎,连我的身份也敢怀疑!”然后他几乎是用同一个模子复刻了那句几小时之前,森田洋之介曾在自以为占尽上风的情况下得意洋洋对鹿仔说出的话:

“我乃日本陆军第三军16师第2步兵团木村大队麾下狙击手森田洋之介下尉,我枪下从不杀无名之士!”

这句无论发音还是腔调,从语气到内容都天衣无缝的著名的“不杀无名之士”终于彻底打消了对方的怀疑,阴冷声音赔笑着连连道歉——森田下尉是木村大队的最佳狙击手,他不过是个普通的战机飞行员,哪能就这么惹恼了对方?

基本确认座舱里就是“森田下尉”本人,日军三名飞行员都放下心来,阴冷声音的长机要求森田下尉把运输机改为自动航行,打开舱门露面让他看一眼好彻底确认身份。

只是走个过场,之后马上就护送您飞到我军在台湾的基地去,长机飞行员这么说着。

Bucky相信他说的是真话,对方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心,鉴于那两个僚机飞行员甚至已经开始在通讯里光明正大讨论起健美火辣的美菲联军女战俘来。

狙击手·几分钟后可能还要兼任飞行员·鹿仔的嘴角挂起一丝冷笑,战斗才刚刚开始呢

Bucky把信天翁设置为自动航行,绕过满地纸箱朝运输机尾部的舱门走去,机舱里昏暗无声,只有军靴不急不缓摩擦钢板的细微响动,Bucky抓起了自己的老伙计春田步狙,这把枪在狙杀森田后又点射一名日军士兵,彻底耗尽了子弹,Bucky回到军营也没来得及更换弹夹——但是,不要紧,信天翁可是运输机啊。

Bucky蹲下身从纸箱堆里翻出满满一盒子弹,他只拿走了一个五发弹夹——枪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作用不大,鹿仔只有一次机会和两种结局,要么他射中长机飞行员,然后跳下去抢到一架战机,要么他没射中,对方意识到不对,然后鹿仔就准备玩掉小命吧。

Bucky的目光在舱门旁挂着的降落伞上停顿片刻,但他最终还是选择放弃伞包——待会儿他跳下去也只有两个结果,要是跳在战机上那就没降落伞什么事儿了,而要是他跳偏了,即使背着降落伞也会被敌机打死。何况这玩意儿还会妨碍行动,更别说敌人看到他背着个大伞包的第一眼就会意识到不对了。

侧蹲在舱门旁捡起一把维修扳手别在腰间,Bucky左手持枪,右手拉住铁门深吸一口气,待会儿打开舱门的瞬间,他必须赶在日军飞行员还没看清自己的同时就速射一枪命中眉心,接着还要在两架僚机发现不对前跳上长机——4000米高空无伞降落,能耐啊鹿仔,Bucky在心里对自己说,他默念一声Steve,用沾满血迹的手指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我很想你,但我没时间想你了。

早知道我应该去看你一眼的。

但说不定看了反而更想你。

然后他不再犹豫。

“咯啦”一声,信天翁厚重的舱门被一只年轻的右手拉开,明亮的阳光瞬间涌进运输机略显昏暗的内舱,刚才那只右手的主人片刻不敢迟疑,看清敌人轮廓的瞬间就凭借直觉和经验,半蹲起身体冲正飞在不远处的零式战机来了一枪。

紧接着,17岁的Bucky Barnes在他到目前为止生命中最倒霉一天的下午4点整,纵身一跃跳下了千米高空,跳进了蓝天白云碧海金光的死亡怀抱,跳上了一瞬天堂一瞬地狱的命运轮盘,只留一把春田步狙孤零零躺在机舱地板上,枪口散发着寂寞的余温。

急速下坠的Bucky再次体会到了比利所说的过载,整个身体正面都像被巨大的锤子用力敲打撞击,尖锐的气流堵住口鼻不能呼吸,视野里一切都变为模糊的线条,而人类这种无翅生物天生对于下坠的恐惧更是忽紧忽松攥住了他的心脏。

这回可是真正的孤注一掷了,风在耳边呼啦啦地吹,4000米高空稀薄的氧气和寒冷的温度让Bucky刚才因为紧张而流在脸上的汗水瞬间消失。下坠的短短一瞬,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划过,咦,我刚才是不是对着Stevie牌上帝祈祷来着?

 

耳边传来一声沉闷巨响,然后是胸腹被坚硬的钢铁和玻璃撞得生疼,喉咙口涌上一阵可能是内出血带来的腥甜味道。

大脑把这些信息基本处理完毕——成功了!

他跳上了那架长机。

还来不及欣喜,Bucky就发觉他俯趴在座舱和左机翼上的身体开始往下滑落,他急忙一把抓住座舱后面一根“不知为何但反正就是出现在那里”的铁棍子——以后他会知道这是用来固定机载温顿天线的立杆。

趁着两架僚机被信天翁的机身挡住视线还没发觉异常的短暂空当,Bucky抄起别在腰间的扳手,下了死力气猛砸驾驶舱的玻璃,刚才那枚子弹留下的枪眼成了薄弱点,再想下手就容易多了。

几秒钟后,Bucky敲碎了战机座舱的大块玻璃,他揪出里面眉心中弹飞行员的尸体,奋力把他扔出飞机,自己则迅速滑进驾驶位。

嘿,比利,你简直大错特错,谁说狙击手只能在地面射击来着?老子天上地下都一样射得准……顺便说一句,我给你报仇了兄弟。

零式战机迅速跌落,转眼高度已不足2800米,Bucky默念比利生前传授的那些飞行知识,抓住零式独有的腿间操作杆努力后拉,一边还要分出余光辨别那些日文标注的仪表盘,飞机终于慢慢稳定下来。

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有两个,逃走或是迎战。

两个都不是好选择。

逃走的话,他和敌人驾驶的都是一模一样的零式战机,速度相当可技术更生疏的情况下他很难迅速甩掉追兵,一不小心还要面对背后攻击的窘境。

那么迎战?老天,Bucky可是今天头一回坐飞机的陆军小菜鸟,而对方呢,虽然经验最丰富的长机猝不及防已经被他干掉了,可剩下那两架僚机好歹也是正式飞行员啊。

Bucky没能思考太久,敌人已替他做出了决定。

两架敌军僚机意识到不对,迅速绕过运输机的庞大身体追踪长机,发现驾驶舱里坐着的并不是自己战友的同时,Bucky就从内部通讯中听到了他们气急败坏污言秽语的大骂。

他们的内部通讯一直开着,Bucky不由庆幸起自己的准头来,幸好他命中了眉心,否则哪怕长机飞行员再挣扎几秒钟,他都有机会向僚机示警——那会儿还趴在座舱玻璃上的鹿仔可是毫无还手之力的,事实上他能不能安全跳上飞机都两说呢。

Bucky眼看着右边零式扬起机头朝他打来一串子弹——20口径的机关炮,看来对方真是气疯了。

子弹飞来的一瞬间,Bucky下意识操作仪表和舵杆,让战机左右副翼分别朝上下两个不同方向移动,靠着压力差,零式迅速向左倾斜90度,侧身做出半个横滚机动——老实说鹿仔都不确定这动作是不是叫这名儿,他半小时前才跟着比利胳膊肘的演示听了一耳朵而已!

万幸“应该叫这名儿”的横滚机动十分奏效,战机避开了两枚机炮子弹的锁定,其中一枚正从破碎的座舱上方将将擦过,吓出Bucky一身冷汗,他不敢迟疑,迅速向左压杆,操纵战机嗖地一下钻进信天翁腹下——先离开对方的视线再说。

有两架战机,有两个敌人,腹背受敌,深陷危机——这他妈简直是丛林狙击战的翻版,不同的是这回不要说盲射,就算让我正面盯着人家也未必能打中!

Bucky简直想骂娘了,好在关键时刻,身为狙击手的丰富经验和新鲜出炉菜鸟飞行员的一点儿本能还是把他从骂娘边缘拉回了理智的思考。

正面盯着也未必能射中,那要是他看不见我呢,要是我在他背后呢

Bucky把目光转向被设定了自动航行,一直安稳飞在半空的信天翁那庞大的机身上,你是我唯一的掩体了,他想。

Bucky低头检查仪表盘,这架战机没什么战损,从油量到弹存量,各项数据都相当漂亮,只除了一个——降到红色警戒区,正不断发出刺耳尖叫的座舱压力表。

藏在棕色护目镜后面的鹿仔抬头看看破碎的玻璃顶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犹豫一把关掉了警报——还管什么座舱压力啊,要不是还有个备用氧气瓶,老子现在就已经是一头死鹿了。

不过,弹存量?

零式战机除了配备20口径机炮和7.7口径机枪各2门外,还带着两颗60公斤的炸弹。

幸运的是,这架长机没有参与围剿野猫的战斗,两枚炸弹如今都好端端挂在“鹿仔号”的机翼底下,不像那两架僚机为了击落野猫战机已经分别消耗了一枚。

弹存量是我的优势,但还不够弥补我和这些家伙之间经验的差距,我得想办法消耗他们更多弹药,还得干扰他们的思维——我要激怒他们

希望你是对的,比利。

“想当飞行员,尤其是空战飞行员,身体必须好,战斗意识强悍,神经反应快,心理素质也要过关,还得经过大量训练,说起来和你们狙击手的要求挺像的。”

希望狙击手和飞行员真的挺像,像到让我能冒充飞行员一会儿。

Bucky打开内部通讯,以长机的权限强制连接僚机,接着他第二次故意用关西腔模仿了森田那句著名的“不杀无名之士”,并在通讯中留给两个已被气炸心肺的日军飞行员一连串嚣张的大笑。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Bucky一边忍受着不断变换战机动作给身体带来的过载G力,承担着随时会被敌人从4000米高空击落尸骨无存的心理压力,一边依靠他的战斗意识和神经反应速度绕着信天翁机身和对方打转周旋,间或做出他只“听过一次”的空战动作勉强躲避敌机子弹。

日军飞行员明显被激怒了,通讯频道中充斥着对方口不择言的不雅词汇,但听在Bucky耳中却都是他胜利的曙光。

敌机疯狂倾泻的机枪和机炮子弹把信天翁的铁皮机身打出密密麻麻的透光枪眼,可是,还不够,对方毕竟还没彻底失去理智,60公斤的小公主仍被他们宝贝地抱在怀里。

那么……只好由我自己来当诱饵了。

Bucky前后观察一眼,他和10点钟方向的敌机一起呆在信天翁左边,但1号僚机并不是他的目标,他瞄准了信天翁右侧的2号。

Bucky向右压杆,让左右副翼形成比横滚机动时更大的方向差,机头迅速大角度偏离水平面,接着他向后拉杆使水平尾翼一起抬头上翘,同时用力深呼吸以避免出现过载黑视,战机在两秒内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小半径急转向,干脆利落到几乎不可能出自菜鸟之手,嗯,几乎。

鹿仔凭借急转向越过运输机,来到右侧机身,现在他的位置正好在2号僚机12点方向,看上去毫无防备——这么好的机会,Bucky不信对方能忍住。

果然,火控雷达提示他已经被敌方锁定。

Bucky不敢迟疑,迅速降低高度,再次从信天翁右侧钻向它腹底回到左侧,以迷惑1号战机,让它继续待在左侧好保证他一石二鸟的计划顺利实施。

但鹿仔其实也没太大把握,这中间的变数太多了,飞回左侧之前他看到那扇自己纵身跃出的机舱门仍然大敞着,地板上春田步狙静静躺在那儿——比起新朋友我还是更喜欢你,老伙计,Bucky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没时间胡思乱想了,接下来该做那个动作了,叫斥斗、斥斗什么来着?算了不管了,我根本记不清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字!

Bucky推动油门,空速表显示他基本达到了零式战机的最大速度,然后他用力拉动操纵杆,等战机爬升到完全垂直于水平面的状态时猛然放杆,此时他正连人带机头上脚下飞在空中,如果不是座椅上的安全带绑着他,鹿仔就要从座舱顶部的破口掉下去了。

Bucky顾不上管这个,“倒立”状态的战机已经重新回到信天翁机身上方,还有一步,他就能反击了。

顾不上超过载给身体带来的负荷,Bucky接着做了一个180度的横滚机动,然后下拉操纵杆的同时全力提速,让战机围绕机头顶点梯度旋转向下——就在敌机按下炸弹发射键的瞬间,原先被他咬死锁定在12点方向的陆军飞行员,哦这名字真好笑,瞬间转移到了他自己背后!

如果比利还活着,那他会这么称呼Bucky刚才那串动作:斥斗回环转180度横滚再接破S机动——都是超负载的高机动空战动作。

事实也的确如此,战机G值表的指针一下就摆到了顶头——10G!

倒置状态的负过载让血液瞬间涌向Bucky头部,眼底充血膨胀,视野中一片朦胧红色,出现了比利曾说过的红视;连续几个高机动让G值达到顶峰,仿佛被10个自己死死压在身上,Bucky胸口闷得喘不上气,阵阵呕意上涌;最糟的是因为过载缺氧,他开始头晕起来,红视也转为黑视,现在Bucky什么也看不到了!

操!头晕目眩间Bucky狠狠骂了一句,他知道这是危急关头,不能有片刻迟疑,否则等对方反应过来调转机头,Bucky搏命挣来的背后攻击优势就要丧失殆尽了。

他一面拼命呼吸,一面下了狠心——把手指用力抠进自己脸上被信天翁座舱玻璃划开的伤口中。半小时前才出生的伤口还是个新生儿,上面只覆着薄薄一层血痂,哪禁得住Bucky这样的大力——伤口瞬间崩裂,鲜血和剧痛一瞬间让鹿仔头脑清醒起来,眼前的黑视也因为氧气的供应而终于消散了。

我不会毁容了吧,以后鹿仔哥哥就得靠小豆芽介绍女朋友了,但更可能的是我们俩都得打老光棍过一辈子了——那倒也挺好。

一边苦中作乐这么想着,Bucky一边迅速锁定敌机,扬起左翼毫不犹豫发射了炸弹——幸好他还没失去位置优势。

这样近距离的射击,2号僚机一下炸成了火球,驾驶员也葬身火海,甚至来不及弹射跳伞。

他自己和Bucky发射的两枚炸弹一起轰掉了信天翁后半截机身,运输机开始坠落,但机头并没像Bucky期待的那样砸中或是剐蹭到被他的动作所迷惑,一直待在左侧的1号僚机——鹿仔的一石二鸟计划失败了。

他本来也没对这变数太多纯靠运气的计划抱太大希望——反正他运气一向不好。

不过,起码我也干掉了一个敌人,现在总算是一对一了。

Bucky呼出一口气,抹掉左脸伤口崩裂和鼻下因过载压力而涌出的鲜血,打起全部精神面对仅剩的敌人。

1号僚机飞行员在看到战友的下场后终于冷静下来,他不再通过内部频道谩骂敌人,甚至也不再浪费弹药,而是谨慎地,面对面地飞向了Bucky。

他想干嘛?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Bucky警惕地不断盘旋,始终保持正面朝向敌人,却不知不觉被敌机带入交叉飞行,剪式前进的困境后终于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剪式飞行!

Bucky没忘记比利在谈到这个动作时凝重的脸色,这是个极其危险的空战动作——对交战双方都是如此。

此时,Bucky和1号僚机就陷入了这样的境地里,两架战机都转向对方飞行,交叉而过,然后反向急转再度交叉,如此不断重复——像两条蛇,更像剪刀的双刃,张着毒牙,闪着寒光。

这是个极度危险的动作,双方在反复的急速盘旋中会丧失大部分机动性,最终战机盘旋性能更差的一方会进入失速状态被敌人击中——鉴于双方驾驶的是性能完全一致的零式战机,他们更可能在交叉过程中就撞在一起同归于尽。

老天,比利,你又说对了,日本人都是疯子。

不过,Bucky嘴角挑起一个微笑,跟他双枪盲射解决森田和他的影子狙击手后抬头露出的那个连弧度都一模一样——都进入同速交叉状态了,我难道还会射不中你吗?

我射中你还能打不死吗?

我是个菜鸟飞行员没错,但我也是个狙击手,最好的那种!

Bucky这回可顾不上抹去因为高过载反复盘旋而流下的鼻血了,他全神贯注盯着敌机,就在他们第八次进入交叉状态的刹那,他扬起右边机翼,毫不犹豫把炸弹对准敌机扔了过去,凭借神射手的良好视力,Bucky甚至能看清敌机座舱里对手失控张大的眼睛和嘴巴。

对方在瞬间也意识到了不对,他同样发射了自己仅剩的60公斤炸弹,但他终究比Bucky晚了或许就是那么0.1秒,这让他自己变成了一团火球,却只在“鹿仔号”的机翼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凭借射手的经验和直觉避过那枚危险的炸弹,Bucky连忙把颠簸的飞机重新恢复稳定,现在这片天空和海域都只剩他一个人了。

比利的遗体已陪着他心爱的信天翁一起沉入大海,两名年轻的野猫飞行员甚至还要先他一步。不过也不亏,兄弟们,我也把敌人都送下去陪你们了。

死在天上,睡在海里。

飞行员应该会喜欢这样吧。

Bucky想。

 

马尼拉冲积平原,美国远东航空队,克拉克空军基地,下午17点整。

“长官!侦察机报告有一架零式来袭!”埃德加上尉急步走进指挥大厅,大声报告。

身形高大满脸络腮胡子的弗兰克上校疑惑地转过身来:“什么,只有一架?日本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只有一架零式也敢来基地?!”

弗兰克上校抓住雷达兵的肩膀,跟对方确认了敌机确实是孤身一人,这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同时也更加怒不可遏:“埃德加上尉,带上你的人,开五架,不,八架野猫给老子把这胆大包天的家伙打下来!”

正在埃德加上尉敬了个礼准备转身跑出大厅调动战机时,通讯兵突然报告对方正不断向基地发送通讯请求。

军官们都愣住了,最终还是哈里森少校推了推眼镜说:“长官,不如我们先接通敌机?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上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他最终还是点头了。

无线电连通的杂音闪过,片刻后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出乎意料不是日语而是纯正的英语:“友军!友军!”

“友军!我是美国陆军第三集团军36山地师107步兵团12连狙击手J.B.Barnes二等兵!我的军牌号是32557038!友军!友军!”

对方急切地大吼出声,一口气表明了身份。

但这只让基地的空军更加疑惑了,狙击手?陆军?

一个陆军开着一架敌机飞来空军基地?

连哈里森少校这回都迟疑了:“难道,是敌人的自杀式炸弹袭击?”俘虏或者杀死一个我军士兵,从他口中学会这句话,然后拿来迷惑我们放松警惕?少校忍不住发散思维联想起来。

……您和鹿仔真是心有灵犀。

弗兰克上校却摆手制止了下属:“老子怎么听这小子不像是在说假话?而且万一要是真的,我们不就有一架零式了?”他摸摸下巴,“通讯兵,告诉塔台打开跑道,让这小子先进场再说。”

然而通讯中再次传来陆军小兵颤抖的声音:“长、长官,我不、不会降落!我今天第一次坐飞机!”

啥?不会进场,不会降落?

现在他们倒有点相信这家伙真是陆军来的了。

……而且还有点想笑。

上校深吸一口气,冲着通讯大吼:“塔台,教他怎么进场!”接着他转过头:“卫兵呢?都给老子带上枪,我们下去会会这家伙!”

 

天上的Bucky可一点不想笑,他简直要哭出来了,好不容易从两架,不,三架敌机的包围中逃出生天,根据雷达辨别航向,他终于飞到克拉克基地,结果差点让友军当成敌人打下来不说,好不容易证明了身份,他却发现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鹿仔不会降落!

他是听比利讲了不少空战动作,但比利没说过怎么降落啊!

Bucky只好根据塔台导航员的指点现学现卖起来——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对方仿佛在憋笑——以百分之六十的推力飞行,打开襟翼,降低高度的同时逐步减速,慢慢关闭发动机,很好,干得不错,什么你没打开襟翼?!不不不!快开减速伞,减速伞!还有起落架,快放!

带着下属赶到机场旁边的上校眼睁睁看着一架屁股后面拖着白色减速伞的零式战机磕磕碰碰“砸”向跑道,先是撞断了右边起落架,然后同侧机翼又在地面擦出一阵亮眼的火花,最后才终于拖着身后两道焦黑的擦痕叮呤咣啷“趴”在第六跑道上不动了。

众人:“……”

噗。

零式战机已经破碎的座舱玻璃罩被打开,一个人影从里面滚了出来,字面意义。

尽管有护目镜保护眼睛,也有备用氧气瓶让鹿仔不至于无法呼吸,但失去座舱压力,又没有飞行员专用抗荷服保护,高空飞行时的气流像刀割一样打在身上就算了,关键是低温,Bucky被冻得浑身僵硬,勉强打开座舱罩子,他再也控制不了腿脚,刚迈出两步就一头栽出飞机滚在了地面上。

然而他片刻也不敢迟疑——对面那些拿着枪炮(炮?认真的?)的基地卫兵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用左手迅速摘掉护目镜,露出明显属于白种人的脸蛋,右手也赶快从衣领里掏出军牌亮明身份。

卫兵检查一番后冲上校遥遥点头,这小子确实是友军,上校摆摆手,让他们把这满脸是血的陆军小家伙带进基地:“先给他检查一下,看哪里受伤了,然后好歹把脸洗干净点再让他到我办公室去。”

陆军二等兵被搀扶进空军基地休息。

弗兰克上校指着跑道转头对身边的下属说:“告诉我,埃德加上尉,你看到了什么?”

“报告长官,一架零式战机!”埃德加上尉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他一字一顿满眼热泪大声说,“那个陆军的小子,给、给我们,开来!一架!零式!”

上校大笑着一脚踹向了上尉的屁股:“那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汉斯上尉叫来!”望着埃德加跑走的背影,弗兰克上校摸着鼻子啐了一口,“让陆军他妈的给我开了一架零式来?老子可丢不起这脸——哈里森少校!从明天开始,给那帮鹰崽子们训练翻倍!”

几分钟后,埃德加上尉拽着一个身穿实验室工作服的年轻军官飞奔而来。

汉斯上尉身材高瘦,单薄得像根麻杆,白色大褂空荡荡套在他身上,他气喘吁吁跑过来,还没喘匀气儿就看到了停在机场上的战机。

这下他连一句话也说不出了,他甚至忘记了给长官敬礼,只是满脸不可置信地伸手指着战机,回头瞪圆眼睛看长官一眼,再回头看战机一眼——看飞机的时间可比看长官长多了。

弗兰克上校则志得意满盯着跑道上那架座舱玻璃破碎,起落架折断,机翼上还有一道焦黑灼痕,但整个机体奇迹般近乎完好的零式战机,他把头转向上尉:“汉斯,我给你两个月时间,随你试飞也好研究也罢,哪怕把这架飞机拆个稀碎也没关系——你告诉我,你能让我们被击落的野猫和水牛从地狱归来复仇吗?”

顿了顿,上校把双手用力捏在汉斯上尉的肩膀上:“你能让包括科林中尉在内我们无数飞行员的英魂安息吗?”

科林,汉斯上尉的眼里一下涌满了泪水,他回想起弟弟头一回驾驶野猫的意气风发,又想到他们最后发现他时——他眼里的泪水被狂热而坚定的火焰烧干了,狂热为的是技术,坚定为的是复仇:“一个月就够了,长官,不出一个月!”

“不出一个月。”

“被击落的野猫将从地狱归来。”

 

Bucky独自坐在弗兰克上校的办公室里,他没受什么伤,医疗兵只给他的脸上了点药再拍上一块纱布了事;他终于痛痛快快洗了个澡,还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肚子里也填饱了空军比起陆军丰富到不知道哪儿去的高级伙食。

除了连续经历生死危机之后疲倦得仿佛要随时倒下睡着之外,他一切都好。

就在鹿仔忙着抹掉睫毛上因为哈欠沾上的水花时,弗兰克上校骤然推门而入。

上校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摆手示意Bucky不必敬礼,他绕到办公桌后却并没坐下,反而是双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打量起对面的陆军小崽子。

半晌,上校从牙齿间挤出一句疑问:“小子,你是个狙击手?”

Bucky不明所以点点头:“是的,长官。”

下一刻,这位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比起美国人更像战斗民族后裔的上校蓦然把一沓文件狠狠掼在桌子上,蒲扇般的大掌狠狠拍在办公桌上,发出砰然巨响:“你是陆军!你他妈的!居然!是陆军!”

Bucky被吓得一个激灵,瞌睡虫瞬间消失,鹿头上的绒毛根根直立起来:“……长、长官?”

长官并没理会他,自个背着手跟头熊似的开始在办公室里边转圈边念叨:“小子,你知道我得训练一个飞行员多久才让他们上天吗?”

“六个月!我先得操练他们,每天让他们跑步,吃标准营养餐,在离心机上转来转去,等他们适应了3、4个G的过载,不会脸色苍白浑身冒汗吐了一地的时候,才能放他们上飞机。”

“起初他们只能在训练场开飞机,直到开满100小时,我才敢真的把这帮崽子送上天当僚机,让有经验的长机领着他们飞一圈。”

“头一次上战场,我都不求他们能有什么战绩,只要小崽子们能平安落地我就知足了——就是这样,还有不少人是第一天当飞行员就被击落的。”

上校突然双手撑着桌子把极富压迫力的庞大身躯逼近坐在对面的Bucky:“老子从没见过头一回上天,头一回摸操作杆就能击落两架战机的天才——今天我见到了,可偏偏你他妈是个陆军。”他边说边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实木办公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可怜咯吱声。

Bucky被长官喜怒无常神经兮兮的举动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疲倦至极的大脑此刻早已丧失了之前在丛林和飞机上冷静分析的能力,鹿仔只好头皮发麻地半张着嘴巴无助看着面前这位上校,等待他下一个出人预料的举动。

上校并不在意Bucky的没有反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而兴奋地开始念叨起来:“不行,你这小子是天生的飞行员,我必须得把你挖过来!”

弗兰克上校抓起桌上的文件,胡乱翻到某一页,他眼睛突然一亮:“小子,你是107团的?”还不待Bucky回答,他就自顾自地一拍大腿,“107团的,太好了,你们团长菲利普那老小子和我是西点同期,老子还救过他一命——我这就去跟他说,这种空战天才留在陆军简直是瞎他妈扯淡!”

上校说着就要扯过桌上的电话,Bucky却被一个词儿触动了大脑,离开107团?!

不不不!他怎么能离开107团,离开他的豆芽,离开他的队长?!

Bucky一下子像装了弹簧一样跳起来,倒把抓着话筒的上校吓了一跳:“小子你干嘛?也不用这么激动吧?我这是转军籍,还是跨军种的,可没那么快完事儿。”

鹿仔咽了口唾沫:“不,长官,我不能转到您这里来……我、我在陆军有个兄弟,我得照看他。”对不起了Stevie,其实是我要跟着你才对,但反正你不在这儿,就让你鹿仔哥哥抖抖威风吧。

上校一下子不说话了,目光沉沉地打量面前的小兵:“怎么你不想当飞行员吗?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你是天生的飞行员。”

天生的某某某,这说法是不是有点耳熟,Bucky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顶着压力摇头:“对不起,长官……我不想离开107团。”

办公室里沉重如铅的寂静持续了好一会儿,长官终于点头同意了,但他明显不愿放弃这根好苗子:“你可以不转到空军来,但必须得在我们的飞行员序列里排个名额——别忙着拒绝,我知道你们这些狙击手经常会被调到兄弟部队协同作战,飞行员不过就是跨了个军种的调动而已。”

上校不容反驳地说,“这个你必须答应,否则老子非得给你转军籍不可。”

他说着凶狠地瞪大了凶狠的眼睛。

凶狠。

这位长官不止长得像战斗民族,作风也挺像啊,Bucky胆战心惊地想着,上校的目光就像是盯上了别人家水灵灵大白菜(也就是我自己)的猪(对不起长官),哪怕没法整个儿吞进肚也得撕下几片叶子来。

Bucky没法拒绝了,他站起来敬了个礼:“是,长官!”

弗兰克上校这才终于露出笑容来:“好小子,以后有时间就来基地,你虽然有天赋,但也得先补好了基础知识。”

“对了,给你自己起个代号吧,每个飞行员都会这么做,小伙子们就喜欢这个。”

Bucky的大脑此时已是一片混沌,他迷迷糊糊思考了一会儿,随便报出一个词儿来:“……猎鹰。”

“猎鹰?听着倒挺不错,但是记住,因为你是跨军种兼任飞行员,老子这是违反军纪的——所以,身份保密,没事儿别瞎嚷嚷你是猎鹰。”

鹿仔简直对这位长官的不靠谱程度目瞪口呆:“可是长、长官,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发现不了的,我手下这帮小崽子不会往外说,菲利普那老家伙也能把他的兵管好喽,你自己别跟其他人说就行了——尤其是你们陆军112团的混蛋肖恩,那老家伙真是个大傻帽,看见那么好的情报苗子都不晓得揽到自己怀里来,居然还给菲利普白白送回去了,切!”

上校一拍脑门:“对,你刚才说被发现了怎么办?”

“放心!被发现了老子陪你上军事法庭,不对,还有菲利普那老家伙,他也得上哈哈哈!”

发觉自己好像上了贼船的Bucky只能维持目瞪口呆的表情目送上校哼着小曲离去的背影欲哭无泪,因此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那位被112团放回去的情报好豆芽的真实身份。

“对了,猎鹰,你先在克拉克休整两天,到时候我再派飞机送你到棉兰老岛,老子也是讲道理的人,你那狙击手的任务也还得完成嘛!”上校突然又转身回来,志得意满加了一句。

新鲜出炉的猎鹰只好默默点头。

(写这段把我自己笑的啊,豆芽遇上的鸡汤长官,忠诚于战友什么的,送英雄回家什么的多好啊,巴基咋就遇上一土匪长官了呢,看见别家大白菜长得好,非得划拉到自己怀里不可,看把我们鹿仔哥哥给吓得,给顺顺鹿头毛,不哭不哭哇哈哈哈)

 

猎鹰。

“猎鹰?他也是和深蓝同级别的传奇吗?”Chris看向虫洞力场外的复仇者,等着他们爆发出阵阵惊呼——跟他们知道队长就是深蓝的时候一样。

但是没有,复仇者们一边各自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一边沉默对视,用眼神询问对方这个猎鹰究竟是何方神圣。

最终他们都摇着头放弃了。

“我没听过猎鹰的名号。”Tony伸手指指Sam,“我们这儿倒是正坐着一个,但我没听过别的。”

“现在正坐着一个”的猎鹰长出口气笑出声来:“天,原来Bucky你就是猎鹰。”

迎着队友们好奇的目光,Sam开始解释:“你们都知道我加入EXO-7,也就是‘翅膀计划’之后选择了猎鹰作为代号,是吧?”

“那你们知道我为什么选猎鹰吗?”

Natasha摇头催促:“别卖关子了猎鹰,快说。”她特意加重了猎鹰的发音。

“是是是——”Sam举手投降,“加入那个计划前我是空军58师的伞降兵,而不夸张地说,每一个空军的偶像都是飞鹰,我身边的战友都是从小听着飞鹰的故事长大,就像我自己一样——虽然政府一直没有出面证实过飞鹰的存在。”

“没人狂妄到敢叫自己飞鹰,但大家选择代号时都会尽量朝他靠拢,我也一样。飞鹰没留下任何影像资料,但我研究了其他飞行员的视频,发现有一位代号猎鹰的王牌飞行员,他的作战方式和幸存者对飞鹰的描述有点相似。”

“所以我就想,与其像别人那样选择什么红鹰蓝鹰,或者鹰隼鹰眼之类蠢兮兮的代号——嗷!(他被鹰眼本人把一个榛子壳精准地砸在黑脑门上)我决定选择猎鹰。”

“当然,猎鹰比飞鹰可差远了——他只击落38了架敌机,这在盟军飞行员序列里算顶尖,但和十大王牌比可就不够看了,更别说跟飞鹰。”

Sam笑着摇头:“我真没想到,Bucky你就是猎鹰,猎鹰可是为数不多几位战后也未公开身份的影子飞行员之一,和飞鹰一样。”

“对了,你既然也是飞行员,那你认识飞鹰吗?”他突然坐直身体,眼睛熠熠生光,期待地盯着另一个世界里的Bucky,“飞鹰确实存在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和他并肩作战过吗?”

这些连珠炮一样的问题可把Bucky问懵了,得了吧,一个连自己的秘密身份都不记得,连自己是不是猎鹰都不确定的家伙,你还能指望他想起别人的事情?

最终Bucky也只能摇摇头:“不记得了。”

Steve安慰地搂住他的肩膀。

Sam也很失望,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一开始队长说自己是深蓝的时候,我还想过Bucky会不会是飞鹰呢,毕竟飞鹰同时也是一个超级狙击手,和Bucky还挺像的。”

Steve摇摇头:“Bucky是猎鹰。”

“其实Bucky不是飞鹰你应该庆幸啊Sam,”Tony忽然坏笑着开口,“鉴于你们之间还存在不少私人恩怨,不对,是你单方面的——总之,要是每天‘在你右边’的人就是你的偶像?哇,Sam,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同情你了。”

Clint也好奇插口:“那猎鹰怎么不继续出战了呢,我刚才查了资料,1934年以后猎鹰就销声匿迹了,鉴于Bucky现在还好端端坐在那里,他肯定不是牺牲了——Bucky你为什么不当飞行员了?”

“因为Bucky参加了咆哮突击队,”Steve代为回答,“事实上,咆哮突击队也比历史书上写着的时间早五年成立。”

又一枚时光炸弹,不过复仇者对此也习以为常了,倒是Sebastian好奇地接口道:“我能问问吗?呃……飞鹰是谁?”

Sam一下子来了精神:“飞鹰是击落敌机数目最多,技术也最好,公认最天才最伟大的空战飞行员,当然,如果他真的存在的话。”

“空战中击落5架战机就可号称王牌飞行员,但王牌和王牌之间也是有差距的,比如猎鹰38架的战绩在盟军中算顶尖,可连超级王牌飞行员门槛的一半都不到呢。”

“击落100架以上战机,才能号称超级王牌,而世界十大王牌最末尾那位,战绩也是208架,而且他们全部是德国人,全部!没有一个是盟军飞行员。”

“如果不是有,哦不,据说有飞鹰撑场子,当年的空战形势不知要坏到哪里去。”

“十大王牌头两位,也是人类空战史上唯二击落战机超过三百架的皇牌飞行员,战绩分别是352和301架,这是什么概念?”

“光这两个德国飞行员就差不多干掉了盟军6个整编飞行师!”

“飞鹰不在十大序列里,因为他的存在一直没有被盟军方面还有后来的美国政府确认过,但是有据可考的,有人亲眼目睹的,在飞鹰出战的7年里,由他那架漆着一朵深蓝火焰的魔鬼战机击落的敌机数量你知道是多少吗?”

“641架!”

“只比那两个飞行员的总和少12架!”

“意味着飞鹰一个人就把他们俩给盟军造成的损失通通还了回去。”

“可惜正因为飞鹰的战绩太过彪悍,再对比盟军飞行员普遍不过百的击落数目,大部分人都认为飞鹰只是盟军编来振作士气的幌子——他的战绩其实是一个飞行员小组共享的,而且说不定就是包括猎鹰在内那些未公开身份的影子飞行员。”

Sam喝了口啤酒润喉,他接着往下说:“飞鹰最巅峰也最著名的战果在是‘流星雨’之役,也就是坎第斯夜战中创造的。那次德军派出158架先进的梅塞施密特BF-109夜袭坎第斯空军基地,而盟军当时拼凑起来的战机不足110架,其中大半还是苏制伊-15、伊-16那些号称空中木柴的破铜烂铁,主要战力‘喷火’和‘飓风’合起来只有52架。”

“但是飞鹰在那里,这就够了。”

“有目击者后来回忆说:‘飞鹰那架幽蓝鬼火不断做出自创的钟摆急停,再接折式定尾漂移,或者高空大角急转甩掉追机,接着反式背翻到对手尾后射击。他在机群里左突右进,平均两个急闪就有一架敌机落地,所向披靡,几无一合之敌。被他击中的德军战机拖着燃烧的尾翼坠地,夜空中不断划过红亮的火光,又多又快又急——简直就像流星雨。’”

“飞鹰一个人在两小时内击落了58架战机,比敌机总量三分之一还多,最终盟军成功守住了坎第斯城。那场夜战以流星雨命名为的就是纪念飞鹰的功绩——起码是在我们这些相信他存在的人看来。”

Sam接着耸耸肩膀:“可惜,流星雨之战恰恰又证明了飞鹰不可能存在,或者说不可能是一个人。”

“啊?为、为什么?”听入迷的Sebastian连忙询问。

从第十四章笑得滚下沙发后选择索性窝在沙发腿,也就是Natasha旁边的Clint突然坐直了身体:“这个故事我来讲。”

他兴致勃勃地开口了:“飞鹰除了是个飞行员,还是盟军最精锐的狙击手,没有之一,他那个号称‘瞄准月亮’的狙击任务,在我们行当里现在还是记录呢。”

“一直到现在,都没人能破得了那个3400米的狙击记录。”

“连你也不行吗?”Natasha顺手往她男朋友嘴里扔了个榛子仁,脸真圆,像喂仓鼠,黑寡妇暗暗地这么想。

“对,连我也不行。”鹰眼无知无觉,一边嚼着果仁一边摇起头来,“除非我从小练的是枪,再凭我的眼力和准头,那倒是能行,可惜我玩的是箭,无论Tony在我的弓箭上加了多少高科技元素,最终还要靠我自己的身体发力——冷兵器可做不到热兵器那样远的射程。我擅长的是小范围精准静默打击,倒是博士如果变身后扔我的箭,或者Bucky现在用他的机械臂说不定能做到——我们哪天可以试一下。”他顺便开了个玩笑。

“飞鹰那个任务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现在的反器材步枪比起当年的步狙,射程不知提升了多少,有些甚至能达到4、5千米,真正艰难的是狙击手无法在超远距离下精确控制弹着点一击毙命,天气、地形、风速还有心理素质都是问题,何况当年的步狙有没有那么远的射程还两说。”

“不不不,绝对有,而且就是我父亲做出来的,”Tony却插口道,“我看过他的笔记,他曾经做过一把特制步狙,射程足有3425米,唯一的缺点是后坐力太大,而且造价特别高,所以他只做了一把——说不定飞鹰用的就是那把呢?”

凭借狙击手的灵敏和直觉,Clint看也没看就张嘴接住了他的特工女友怀着微妙心情扔来的又一粒果仁:“我知道那把枪,Tony,别忘了我在神盾局也有6级权限。”

“那把‘阿芙狄洛忒’确实美得惊人,能在当年就造出这样的武器,Stark先生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但真正的问题,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是狙击手。”

“假设飞鹰当年‘瞄准月亮’确实用的是‘阿芙狄洛忒’,但那把枪的子弹射程是3425米,而射击距离却已经达到了惊人的3400米——我说的不是杀伤射程而是子弹射程——这意味着当子弹飞越3400米到达目标点的时候,动能已经基本耗尽开始下坠,也就是说飞鹰必须在开枪前就算好曲率,还只能命中眼睛,因为只有这里足够柔软到能让动能即将耗尽的子弹钻入目标大脑。”

“当时两个目标全部是左眼中弹,左眼!你能想象吗,3400米外,连开两枪,而且还全部自信地选择了左眼?!再考虑到那把枪堪称恐怖的后坐力,还有当时复杂的地形和天气——当天有雾,能见度不高就算了,风速也不理想。”

“除非飞鹰是和队长一样打了血清的超级战士,否则我想不出还有哪个正常人类范畴的神射手能完成这个任务——所以它才被命名为‘瞄准月亮’。”

“之前Sam说流星雨之战证明飞鹰不可能是一个人,确切地说,是‘流星雨’和‘瞄准月亮’共同证明了这点。”

“这两个任务地点之间相隔千里,时间间隔却只有八小时十五分钟不到。”

“如果飞鹰是一个人的话,他首先得像咆哮突击队那样,是没有防区限制的全战场机动士兵——我之前也以为Bucky最有可能,可惜队长说了他是猎鹰。”

“而且如果飞鹰是一个人的话,那么坎第斯夜战结束后,他就不能降落更不能休息,相反还必须在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高强度空战后,再开着战机连续飞行八小时,并在降落后的15分钟内立刻组装器材、到达埋伏地点,迅速以堪称恐怖的身体和心理素质完成一个超高难度、超远距离的超精度狙击任务——事实上,留给他趴下来瞄准、计算、修正再到开枪射击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我这还是尽可能往高算的。”

“我想象不出这需要多么不可思议的强悍神经和心理素质才能做到。”

鹰眼怀着惆怅的心情吸吸鼻子:“所以可惜啊,飞鹰是不可能存在的,起码他不可能是一个人。”

猎鹰也失落地点头附和:“如果飞鹰这样杰出的战士果真存在,他也不可能籍籍无名,没在历史上留下一点痕迹——我是说,队长确实把他深蓝的代号藏得好好的,可他本身就是大名鼎鼎的美国队长啊。”

不可能吗。

冬兵还曾是个鬼故事呢。

(请无视bug哈,飞鹰的一切都是我编的,数据倒是基于现实改的。十大王牌数据都是真的,二战德军那批空前绝后的王牌飞行员至今都是空战史研究的焦点,但盟军击落数量和德军差这么多是有历史原因的,感兴趣可以百度,并不是说盟军飞行员就菜到这地步,我这么写只是为了凸显飞鹰的作用。“流星雨”参考德军又一王牌马尔塞尤1天击落17架战机的恐怖战绩,“瞄准月亮”的3400米根据现有狙击记录2800米改写,之所以叫这名,是我记得漫画貌似说冬兵可以站在地球射中月球上的目标……啊,比苏是在下输了2333)

 

时空投影。

让我们回到1931年5月27日,Bucky从棉兰老岛归来的那天。

几天前。

当Bucky跟着桑伯恩中士带领的小队在丛林中执行任务时;Steve正借着月光在那本画着他挚友半裸体的素描本上演算密码,并于几小时后被情报连布兰登长官拿枪指着脑袋威胁滚出去。

当Steve躲在一丛聂帕棕榈背后祈祷自己不要变成十码外日军小队的猎物时;同一片丛林里的Bucky则跟着他的小队充当了猎人角色,他们干脆利落消灭了一队日军。

当Bucky被前后两把狙击枪同时指着要害,不得不绝地反击的生死攸关之时;相隔不足两英里,Steve正握着一把没装子弹的步枪和敌人对峙。

当Steve险死还生用水壶砸烂了日本兵的脑袋,顶着脖子上被掐出的恐怖淤青终于穿越丛林交火区时;Bucky正准备从4000米高空搏命一跃。

当Bucky终于把一架零式战机磕磕碰碰开到克拉克空军基地,让弗兰克上校狂喜于可以研究新战机时;Steve也把日军将要偷袭甲米地海军基地的情报提前送到了指挥部。

两天后。

当Bucky接受了猎鹰的代号并乘坐远东航空队第2中队飞行员埃德加上尉的战机奔赴棉兰老岛执行他原本的狙击任务时;Steve也在112步兵团19连连长卡斯帕上尉亲自带队护送下回到营地洗刷了逃兵罪名,并成为了代号深蓝的影子情报员。

现在。

Bucky回来了,棉兰老岛的任务十分艰巨但并不困难,上百个优秀狙击手同时瞄准开枪,加上炮兵和空军的火力支持与掩护,不到一天就协助常规步兵端掉了日军的阵地。

鹿仔特意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务必要豆芽看不出一丁点他这几天的经历为妙;而豆芽呢,他也把脖子上被日本兵掐出的淤青用衣领遮了个严严实实,严实到哪怕是身为狙击手的鹿仔都看不出来他才放心。

然后。

他们第一眼就发觉了不对。

“Steve你脑门上为什么青了一块?”

“Bucky你左脸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糟糕,我忘记了,那个日本兵在掐我脖子前还来了个铁头功,可我光记得遮住脖子,把脑门给忘了。

坏事,我糊涂了,我脸上那个被运输机玻璃划破的伤口还被我用手抠过,就这么几天功夫可好不了。

有那么几秒钟,这两位年纪轻轻就已屡经生死而仍临危不惧的战士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他们不得不同时维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看向对方。

其实他们的脑袋里并没在思考“长官说我的代号是绝密不能告诉别人”这样的问题——得了吧,Steve/Bucky难道还算别人?

事实上,真正困扰这两位小战士的,真正让他们所有脑细胞都在疯狂自杀的问题是:要是Bucky/Steve知道我干了这么危险的事儿,他一定会杀了我的,一定!

我完蛋了!

终于还是未来的美国队长先开口了:“呃,Bucky,你、你知道,洗衣房的地面总是有很多水,前天我不小心滑倒了,把、把脑门磕地上了。”

未来的冬日战士本可以发觉Steve的心虚,如果他自己不是那么心虚的话:“是、是啊,哈哈,Stevie你不知道丛林潜行任务有多无聊,我脸上的伤口就是、就是埋伏的时候打瞌睡让树枝划的。”

Stevie也本该看出鹿仔的心虚,但是嘛……

他们彼此哈哈了两声,迅速地、你情我愿地转移了话题。

……这你就真不能怪围观的复仇者笑作一团了。

 

1931年6月8日,日军按原计划偷袭甲米地海军基地,早有防备的联军指挥部却只给他们留下一具空壳,并将计就计出动重型轰炸机和战斗舰艇干掉日军小半空中编制。

零式战机虽然先进,但野猫和水牛胜在数量众多,其余海陆力量双方彼此彼此。

菲律宾战役迅速进入胶着阶段。

1931年7月12日,克拉克空军基地针对零式战机弱点,在F-4F“野猫”战机的基础上,研究出新式战机F-6F“地狱猫”。

被击落的野猫带着主人的鲜血从地狱归来。

两只蝴蝶扇动翅膀轻巧落在砝码上。

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

1931年9月29日,菲律宾战役美菲联军获胜,日军被赶出菲律宾全境,太平洋战区形势大大好转。

…………………………

本章总结:Bucky把一架零式战机开到了空军基地。

二战初期零式战机是太平洋战区盟军飞行员最恐惧的噩梦。菲律宾战役日军占了偷袭先手,加上克拉克基地主力战机F-4F野猫和F-2A水牛面对零式毫无还手之力,空军只能仓皇南撤澳大利亚。直到一年后美军幸运地在荒岛上捡到一架紧急迫降失败,但机体近乎完好的零式,研究出专门针对它的F-6F“地狱猫”,零式战机这才逐渐失去空战优势。

历史上菲律宾战役以日军大胜告终,给太平洋战场形势造成沉重打击,直到三年后才由麦克阿瑟率领28万军队反攻成功。此战日本获胜原因很多,我不是专业的,没法完全分析透彻,只是就我个人看,日军在战争伊始占了两个先手:先进的零式战机和偷袭甲米地成功,这两个在我的文里,都安排Steve和Bucky给蝴蝶了。

前文安排了不少线头,图书馆暗示数学和语言天赋,是为了让Steve用数列破译日文情报,让Bucky用日语诱使敌机接近;Bucky的特训帮Steve度过生死危机;Bucky自己的语言和狙击本领加上他跟比利学的飞行知识,让他成功开着零式回到基地。

Steve成功送达情报让盟军早有防备;Bucky提前开回零式,空军提前研究出“地狱猫”。线头汇聚拧成了绳子,菲律宾战役变成日军大败,蝴蝶翅膀就是这样带来飓风的

后文还会有很多类似线头,最终它们都会在更后文汇聚起来,顺便剧透,最大的蝴蝶效应结果,就是在我的文里不会有内·TMD·战,巴基也不会进冰·TMD·柜。

 

最后啰嗦一下。这两章我是故意安排他俩独自面对生死危机的,也是特意安排在队长打血清前。

我爱盾冬这个CP,被他们之间渊深似海的羁绊完全击中,我打心眼儿里觉得他们是不可分割的,但我同样也坚定地认为,Steve和Bucky,不只是盾冬CP里的双方,也不只是美国队长和冬日战士,抛去血清盾牌机械臂,所有身份和光环之下,他们先是独立的个体,然后是本身就足以被称为真英雄的极出色男人

这些在漫画和电影里表现得足够了,而我也想在自己文里重现。

当然这篇文会描绘他们之间的感情,芽詹之间的萌动,盾詹逐渐暧昧直至挑明,以及七十年后盾冬重逢的不离不弃,都会有,这本来就是我写文的目的23333

但除此之外,我还想表现出他们身为战士的英勇气魄和身为男士的迷人风采,虽然不知能否做到,但我会尽力。二战篇里对战争的描写会尽量把他俩嵌入历史上的真实战役里,设想他们会对战局造成什么影响,咳咳,其实说白了也就是可劲儿苏。

只希望我不会苏过头……突然有点理解玛丽苏作者为啥会给自己的人物加那么多辣眼睛特效了,无他,太爱了呗。啊,我七彩眼泪的巴基和七彩输油管的史蒂乎(滚!)

 

零式战机长这样,画圈部分是巴基跳上座舱抓住的立杆,它后面那根连到垂直尾翼的线,就是机载温顿天线。

顺便巴基跳上去的位置大略如图,不过零式在下罢了。



最后放张“北非之星”马尔塞尤和“黑色郁金香”哈特曼的小像,不得不说日耳曼民族在颜值上真是有优势啊23333

小蜜蜂马尔塞尤,死前才22岁。


号称空前绝后的超级皇牌哈特曼,二战结束时他才2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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